说:
&esp;&esp;“保持原状也很好,让世人记住它受过的苦。”
&esp;&esp;“若以后要改建博物馆,必定也要让人了解那段过去。”
&esp;&esp;工作人员愣了愣,听出她话里的重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esp;&esp;双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穿过一条悠长回廊,就快要接近当年被他表明心意的后花园。
&esp;&esp;当她越走入其中,齐晟的面貌也越发清晰。
&esp;&esp;记得那是一个冬日午后,薄暮冥冥。华侨商会大厅里壁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红茶、雪茄和旧家具混合的复杂气味。
&esp;&esp;几个穿着厚重呢子大衣的华商正围着一人,激烈地讨论着一批西伯利亚木材的运输路线和贿赂某个港口官员的价码。
&esp;&esp;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外罩一件昂贵的墨色貂绒领大衣,朗目疏眉,亦狂亦侠,却透着能够中和那股锋锐的矜贵儒雅,宽肩阔背,像是能扛起战后的整片北亚。
&esp;&esp;他指间夹着一支哈瓦那雪茄,眼神沉静地听着众人各抒己见争高下,偶尔用低沉的俄语插上一两句关键意见,一针见血。
&esp;&esp;而自己,穿着旧裘皮,腋下夹着冻裂的画板,带着一身霜雪入内。只是个想要来碰碰运气,打算兼职文员工作维持生活的学生。
&esp;&esp;至今雷宋曼宁还记得,在一众商贾充满精明算计的环伺下,他为自己驱散那些鹰瞵鹗视,礼貌邀自己入座,为自己倒茶驱寒的动作。
&esp;&esp;他的手很稳,动作却缓,带着一种久经风雪、人间百态都看过的淡淡怜惜。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是被同情,而是被看见。
&esp;&esp;被一个男人,以平等的、珍重的方式看见。
&esp;&esp;在战后的废墟里,那种被尊重的感觉,是绝对的奢侈。像是被他从冬日的寒风中,「捞」进了温暖的壁炉火光里………
&esp;&esp;走进正厅时,一股闷热积灰的老味道扑面而来。
&esp;&esp;木梁高悬,窗纸破裂,光从缝隙中刺落,像无数把细小的光刃,切开空气,每一寸空间,都带着旧日北京的沉默与倦意。
&esp;&esp;雷宋曼宁伸手,触到桌面那层灰。
&esp;&esp;指尖轻轻一抹,再抬眼时,眉目间多了难以捉摸的波动。像是牵起了某段尘封太久的记忆。
&esp;&esp;或许。那是他少年时常坐的地方,或许他在这里练字,在这里念书,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家族的衰败…一个少年面对时代潮水的无力,都被记录这方土地上。
&esp;&esp;“宋主席?”
&esp;&esp;见她久久不语,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开口:
&esp;&esp;“我们还可以带您看后院…那边以前是小姐楼,结构保存得更好些。”
&esp;&esp;她收回手,抬起下颌,嗓音比方才更低沉一些:
&esp;&esp;“不用看太多。”
&esp;&esp;“我不是来挑房子的。”
&esp;&esp;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工作人员愣住,在等她的下一句:
&esp;&esp;“我来是——”
&esp;&esp;“——带一个故人回家。”
&esp;&esp;她顿住,像压住胸腔某处极深的刺痛,眼神却稳得毫无破绽。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被热风压在喉间。
&esp;&esp;他祖上失去的,他为自己牺牲过的…现在都由她来替他守住。
&esp;&esp;烈阳把天烧得发白,院落外忽地传来三两声自行车铃响,搅碎了这处王府院子的沉默。工作人员见她靠近廊柱,连忙上前提醒:
&esp;&esp;“宋主席,您千万别走太快,这宅子年头久了,台阶和砖都松,小心摔着——”
&esp;&esp;话还没说完,雷宋曼宁忽然仰起头,看着院门方向。
&esp;&esp;阳光刺白,风热烫,她却忽然觉得一阵发冷。那冷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心里某处反射性的抽痛——
&esp;&esp;就像有人从身后轻轻唤了她一声:
&esp;&esp;“曼宁,你回来了。”
&esp;&esp;可是没人。
&esp;&esp;院子静得,像是被烈日晒干的旧墓。
&esp;&esp;她稳了稳呼吸,却仅仅两秒,胸腔那熟悉的隐疾便开始抽紧,热气反而让她呼吸更痛。抬眼时,再恋恋不舍地环顾这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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